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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莹看到庄图南吃惊的神情,“啪”
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,“不相信啊,你宋阿姨掐尖好强,出纱一级率总是最高的,就是脾气太暴,群众基础不好,总评不上劳模。”
黄玲也来了谈兴,“你进厂时,厂里条件已经不错了。
我进厂时,车间还漏雨,大家带着斗笠上班,宿舍也是大通铺,几十人睡一间,人贴人,晚上睡觉想翻身的话必须喊一声,一排人同时翻。”
忆往事,黄玲不由自主回想起了年轻时的岁月,回想起当时的火热、激情和自由,她心中一叹。
林栋哲耳朵尖,听得一清二楚,“我不信,下雨怎么织布?”
黄玲把脚下一小块地狠狠夯了两下,“机器上拉几块大油布,雨不漏下来就可以了。”
宋莹道,“可不是,以前条件可比现在艰苦多了。
我还记得那时‘学大庆,生产大练兵‘,生产任务重,上夜班时怕睡着,就边唱歌边纺纱。
玲姐,你爱唱哪首?我最爱唱紫竹调。”
宋莹说着说着,哼起了紫竹调,试着按紫竹调的节奏夯地,她边哼边调整,居然合上了夯地的节奏。
天边是灿烂的晚霞,夕阳碎金一般洒在河面上,江南小调合着木夯砸地声,一波波荡漾了出去,庄筱婷也轻轻唱了起来,她在少年宫练过多年合唱,特意用了不同的声部合调,把宋莹随意哼唱的小调衬得格外旖旎。
宋莹做家务时常哼这首歌,林栋哲也会,他站直了开嗓,曲调立即变得无比“丰富”
,一路朝着荒腔走板狂奔。
再是愁肠百结,黄玲也笑了出来。
天越来越黑,月色也不好,没法再干活了,黄玲、宋莹和庄筱婷都回去洗澡了,林栋哲在院中冲脚,林武峰和庄图南留下收拾工具。
河面上吹来的风颇为凉爽,但泥地里的土腥味不太好闻,两人坐在小凳子上,用草纸仔细擦拭夯杵上的泥巴。
一片缄默中,林武峰低声道,“图南,对不起,叔叔那天的话太重了。”
庄图南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但立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横杆。
林武峰伸出手,似乎想触碰一下庄图南的肩膀,但马上又缩回来了。
林武峰也继续擦拭横杆,断断续续道,“生产线上不能出错,叔叔训人时很凶……,不像你爸爸,能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慢慢说……,图南,对不起。”
委屈,惶恐,羞愧,很多无法一一分辨的情绪在心中波涛汹涌般剧烈翻腾,庄图南低下头,不让林武峰看见他脸上的神情。
委屈,庄图南心中无限委屈,不仅仅是被林武峰严厉批评的委屈,更是眼中的亲情和身周的世界突然间面目全非、分崩离析的委屈,但这一切,在林武峰一句笨拙而又无比真挚的“对不起”
中似乎有了宣泄的出口,似乎有了愈合的可能。
林武峰继续道,“图南,你好好念书,很多事情没准慢慢地就有答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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