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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说,那个姓张的就那么可靠……
谢娘说,是个实诚人儿,也喜欢六儿……
父亲说,他一个凿磨的石匠有什么出息!
谢娘说,总算是个手艺人。
父亲低着头又在屋里转,一言不发。
半天,谢娘说,六儿大了,他懂事了,那孩子心思重。
父亲说,这孩子可惜了……
那天我们没有在谢家吃饭,谢娘把我们送到门口,神色凄凉,那欲说还休的神情使我不敢抬头看她。
父亲也不说话,只是吭吭地咳嗽。
我听得出来,他不是真的咳,他是用咳来掩饰自己。
车来了,谢娘冲着东屋喊六儿,说是四爹要走了。
东屋的门关着,父亲站了一会儿,见那房门终没有动静,就转身上车了。
谢娘还要过去叫,父亲说,算了吧。
说完就靠着车座闭了眼睛,显得很疲倦,很乏。
谢娘掀起车帘,将那个灰布耗子塞进来,嘱咐父亲要给我掖严实了,别让风吹着了。
父亲闭着眼睛点了点头,我看见,清清的鼻涕从父亲的鼻子里流出来,父亲的嘴角在微徽地颤抖。
我转脸再看谢娘,穿件单薄的小袄,一身的雪花,一脸的苍白,扶着车帮哆哆嗦嗦地站着,在呼呼的北风里几乎有些不稳。
一件诀别的感觉在我心里腾起,我对这个南城的妇人突然产生了一种难舍的依恋。
我知道,以后我再也不会到桥儿胡同来看谢娘了,那些温馨的炸酱面将远离我而去,那些五彩的袼褙将远离我而去,那可恶的六儿也将远离我而去。
满天风雪,令人哽咽,我凄凄地叫了一声&ldo;娘!&rdo;自己也不知为何单单省了&ldo;谢&rdo;字。
可惜,我那一声轻轻的呼唤刚一出口,就被狂风撕碎,除了父亲,大概谁也没听着。
谢娘慌忙将帘子掩了,我感觉到抱着我的父亲陡地一颤。
车走了。
谢娘一直站在风雪里,默默地看着我们,看着我们……
那天,六儿自始至终也没有露面。
父亲一动不动地缩在他的大衣里,他不动,我也不敢动,我怕惊扰了他,我明白,他现在的心情比我还难过。
望着忧郁、清瘦的父亲,我感到他很可怜,很孤单,于是,我把他的一双手攥在我的小手里,将我的温暖传递给他。
车过了崇文门,父亲睁开眼睛对前面的车夫说,上前门。
我说,咱们不回家吗?
父亲说,先上前门。
父亲到了全聚德,跟掌柜的说让正月十三派个上好的厨子到我们家来做烤鸭,然后又到正明斋饽饽铺买了两斤奶酥点心,这才坐上车往家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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