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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

这时,那几个追他的家伙冲了过来。

他拼出全身的力气,扛动了头道铁门,&ldo;咣当&rdo;一声,将铁门关上了,继尔,又从里面拴上了钢销子。

销子刚插死,枪托、煤镐击打铁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,&ldo;咣咣当当&rdo;的击打声中,还夹杂着一些恶毒的咒骂:

&ldo;姓祁的,开门!快开门!&rdo;

&ldo;狗日的,再不开门老子就用炸药炸了!&rdo;

&ldo;让日本人用机枪来扫,把这杂种打成肉泥!&rdo;

&ldo;看,地下有炸药,就用这炸药炸!&rdo;

是门外那帮卑鄙的家伙提醒了他,他一下子想到了炸药的用途!那帮家伙可以用炸药来炸门,他不是也可以用炸药来干一些他想干的事么?!

他哈哈大笑了,对着咣咣作响的大门吼:

&ldo;狗操的,你们炸吧!老子就等着你们炸哩!你们不炸老子也要炸哩!&rdo;

吼过之后,他不再答理他们,径自跨进了第二道铁门,不慌不忙地提着灯进了炸药房。

他想弄清楚,这炸药房里究竟有多少炸药?他能不能把这座地狱炸个粉碎,一举送上西天?!

引爆这些炸药的念头是在这一瞬间产生的。

他像个将军一样,在炸药房里巡视&rso;。

巡视的结果,他很满意,房内的炸药整整齐齐码了三面墙,足有二百箱,导火线也不少,一盘压一盘,堆得有一人高。

他把电石灯往炸药箱上一放,用肩头把盘在一起的导火线扛倒了,而后,扯开其中的一盘,插到了炸药箱的缝隙间,接下来,又扯开了第二盘,第三盘,第四盘。

他还打开了一箱炸药,将箱内用油纸包着的炸药块全倒了出来,每段导火线的顶端插了一块炸药。

干这一切的时候,他很欢愉,仿佛早年在自家的田地里干农活似的,几乎没感到死的恐惧。

死的恐惧对老祁来说已不是个陌生的东西了,战场上的事--不去说,光在这阎王堂,他就经历了三次。

一次是二四0煤窝的冒顶,一次是东小井老洞透水,最后一次是在地面上面对着高桥的指挥刀和狼狗。

实际上,他应该算是死上三次了!死才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哩!这一次,他只不过是给从前已经历过的死做个彻底的总结罢了!

把炸药、导火线摆弄好之后,老祁似乎有些累了。

他盘腿坐在干燥的洋灰地上,眼盯着面前的炸药和导火线,不无自豪地想:

这一回,他将气气派派,轰轰烈烈地死!他的死将不受任何人控制,不被任何人打搅,他夺得了对生命的裁决权和自主权!这样的死&iddot;对于一个军人,对于一个男子汉来讲,是值得骄傲的!

门外那帮卑鄙的家伙似乎觉着不对劲了,他们不再恶狠狠地砸门,不再恶毒地咒骂,也不敢再用炸药和机枪进行恐吓,他们软了下来,像娘儿们一样求他:

&ldo;老祁!老祁!出来吧!不要再干傻事,你可千万别干傻事!&rso;,

&ldo;是的,老祁,不为自己,您也为我们大伙儿想想!&rdo;

&ldo;老祁,开门吧,我们去向日本人求情!&rdo;

&ldo;老祁哇,我求您啦,弟兄们求您啦!&rdo;

……

老祁慢慢将脸转向了大门,身子却没立起来。

他没发火他的声音平静得令人恐惧:

&ldo;伙计们,想开点!人活百岁,总免不了一死,今日里咱们的大限到了?命该如此,谁也甭埋怨谁了!&rdo;

门外一个家伙竟哭了起来!

&ldo;老祁,你想想我们!想想井下的弟兄们,这些炸药只要一炸,弟兄们就全完了!&rdo;

&ldo;你们……弟兄们?你们算是什么东西?你们为了自己活下去,不惜把偌大个世界推进地狱!你们都是些不知礼义廉耻的混账王八蛋!你们没有资格活下去!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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