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耶律瓒铎转身看了一眼山坡下如金汤般矗立坚守的皇城,嘴边噙了一抹冷笑。
“栗家人居然真有能令这腐蠹王朝起死回生的本事。”
他自言自语道,“沙瓦桑果然没骗我,败在栗氏这等良将手下,也不算我鲜卑之耻。”
海东青如刀光般的双眸左右转动,虎视眈眈地与他一同望向皇城。
“走了,那迦。”
耶律瓒铎伸手抚了抚海东青的颈羽,“肉要吃到嘴里,就不能急。
狡兔死,走狗烹,飞鸟尽,良弓藏,这是中原人的智慧,也将是他们的坟墓。”
开了春天气也暖和起来,周辕断断续续病了一个冬天,本以为转暖之后会有起色,没想到一场春雨过后,周辕没当心受了凉,原本就久病不愈的身子一下子彻底垮了。
青槐和望柳半个月以来都忙进忙出地贴身照顾着,却不见周辕的病有半点好转,反而日益咳得厉害。
方棠叫人去城中寻遍了名药神医,给周辕看来看去皆是摇头,委婉地告诉他周辕已经病入膏肓,就算用再好的药也只是强行续命,徒延病痛而已。
周辕不让他常去探望,怕过病给方棠,还吩咐青槐能拦就拦着,就算一定要来看,在门口远远问一声就好。
方棠沉默了许多,他看着周辕房中人来人往,送药打水的,只是站在院子里叹气。
栗延臻搂住他的肩膀,问:“寿材需要我叫人先备下吗?”
方棠目光收紧了又散开,很茫然地点了点头:“要的吧……”
所有人都知道回天无力了,方棠也不再坚持,着人去准备周辕的身后事了。
方棠对他爹娘过世那几年已经没什么印象了,只隐约记起满天的纸钱和白幡,他不情不愿地被拉到送葬队伍里扶棺。
但那棺木上冰冷的触感和漆黑的雕纹他还记得,手放上去虚虚抬着,别人告诉他,里面是他的双亲。
周辕死在一个清明的早晨,青槐照例进去送热水,发现人已经冷在了床上,枕边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银票和地契,并不多,却是这位为方家殚精竭虑了一生的老人能拿出的全部。
他将这些都留给方棠,还有一封早就写好的信,也被一起交到了方棠手中。
周辕在信中对方棠说,自己自知时日无多,不想再拖累他和栗家,只是担心自己身死之后,方棠在栗府少了心腹,会比从前过得艰难。
那些银票和契据都是他留给方棠的本钱,加上方府还算殷实的家底,可备来日栗延臻万一始乱终弃或宠妾灭妻,方棠也好毫无顾虑地断舍离。
方棠读着信就有些哭笑不得,其实从方府跟着他嫁入栗家的每一个旧人,周辕也好,婵松也好,青槐与望柳也好,哪怕如今他与栗延臻正如胶似漆,却依旧记着那个曾经誓死不从、翻墙爬房也闹着要逃婚的自己。
两滴泪落在信笺上,晕开一丛浅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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